銀翼殺手 / 仿生人會夢到機器羊嗎？(Blade Runner / Do Androids Dream of Electric Sheep?)

書名：銀翼殺手/仿生人會夢到機器羊嗎？(Blade Runner / Do Androids Dream of Electric Sheep?)
作者：Philip K. Dick

久仰銀翼殺手大名，但一直都沒有讀，感謝我的朋友Patricia，某天跟我說他多買了一本，就把輕薄的長方形原文版塞給我，我自然是開心的不得了，我最喜歡別人送我書。

既然是別人的禮物，那我讀完之後就要好好記錄心得感想，才夠朋友，而且雖然這本書不是我最喜歡的那一類小說，但是整體來說，我還是覺得蠻有趣的。因為我讀的是原文，以下翻譯可能不見得是中文小說的翻譯，翻錯了的話，歡迎告訴我。

這本書很適合在今年讀，因為故事背景是1968年的Philip幻想出來的2020年 - 快到了，可以參考比較 - 一個黑色烏托邦世界。作者幻想出來的2020年是一個霾害嚴重的世界，很多人移民到火星去了，地球不再適合人居住，企業不斷製造「仿生人」以及「仿生動物」。因為霾害，很多動物都絕種了，於是「仿生動物」成了奢侈品；「仿生人」被製作出來，卻被嚴禁進入地球，有法規自然有懲罰，違法進入地球的仿生人將會被賞金獵人追捕，並強制「退役」，也就是殺戮。

主角是一個賞金獵人，叫做Rick Deckard，正在追捕一批新型仿生人，他們有過人的智慧，他們難以用現有的方法分辨，Rick在追捕他們的過程中，不僅感到棘手，也開始質疑人與仿生人的區別。

我自己覺得貫穿這個故事的主軸是這個問題：「什麼是人？」透過這本書的幾個有趣的設定與情節，我們可以聽見作者不斷拋出的各個隱晦的問題。

----------------------------以下有雷--------------------------------

區別人與仿生人，關鍵是「同理心」...嗎？ 

主角Rick作為獎金獵人，自然有一套確認獵物是否為仿生人的方式，這個方式就是詢問問題（例如：「當你看到一個裸女的時候，你會有什麼感覺？」），並觀察受試者的生理反應，來確認眼前是有同理心的人，還是沒有同理心的仿生人。但從頭到尾，Rick手中的量表都不斷的受到質疑。萬一我是從火星回來的人類怎麼辦？萬一我英文不好怎麼辦？萬一我從小被放逐邊疆怎麼辦？我怎麼能夠同理地球人對於某種情境的感受或反應呢？

而且，書中不只一個仿生人質疑，說不定人類做了這個測試，結果也同樣是「沒有同理心」啊，不斷要求Rick自己先來測試看看。

「同理心」在書中的不同場景不斷出現，書中的地球人擁有共感箱（Empathy Box），人類可以透過共感箱調整當下的感受，其實我自己一開始聽到這個概念的時候有點錯愕，我現在想要開心，我就調成開心，我開心夠了，想要學詩人悲春傷秋，我就調成多愁善感，但這些情緒都不是因為某些事物觸發而來，而只是被強行加上的感受。

更詭異的是，故事設定人類和仿生人最大的不同就是同理心，但人類是不是靠著共感箱在學習同理心呢？我不知道失戀有多痛，所以我把共感箱調成失戀的痛苦，我就能學會了，那只要給每個仿生人安上一個共感箱，他們就是人類了嗎？

再者，故事到最後，Rick發現自己開始同理仿生人，作為可以被同理的對象，仿生人是不是就是真實存在的生命呢？如果不是，那主人翁Rick又怎麼能夠同理他們呢？單單只是金屬、零件和假的血肉，缺乏生命的話，是不能被同理的吧？

人跟仿生人到底差在哪裡？如果我們說差在仿生人沒有真實的情緒，剪斷蜘蛛的腳，並不會感到心疼、無法同理蜘蛛的痛苦，那麼只要今天科技進步，讓每一個仿生人都能夠因著某種環境刺激而產生對應的情緒的話，仿生人就和人類沒有差異了嗎？而人類又真的就都能夠在特定情況下同理他人的情感嗎？

什麼是真情？我們為什麼有情緒？什麼是真人？人到底是什麼？讀這本小說的時候，常常會感受到作者坐在某個角落，把這些問題一個又一個送到我的耳邊，他只提問，他不回答，我也說不出個所以然。

什麼樣的人，比較有價值？

其實在看這本小說以前我就想過一個問題，假如今天地球即將毀滅，全球只能湊出少量資源，讓10%的人口遷徙到另一個適合居住的星球，我們該讓誰活下來？

不開玩笑，我一開始沒細想，直覺是讓最聰明的前10%人類先走，人類跟其他動物比起來，比較利益就是智能，所以應該要保存高智商的基因庫。

然後我就覺得冷汗直流。

不是因為我覺得我上不了這艘太空船 - 雖然極有可能 - ，但讓我感到害怕的是，我的潛意識覺得智商高的人生命比別人有價值，其他人命就比較賤，我不禁感到很可怕，想起希特勒在推廣納粹主義的時候，也講優生學。

在這本小說中，出現一模一樣的情況，人類要花費資源移民到火星的話，必須要通過智力測驗，沒通過的話（小說設定是，人類可能受到霾害的影響，智商降低），就會被安上"Chickenhead"或"Anthead"這樣的稱號，只能留在被污染的地球，從事純勞力的工作，被視為次等公民。

不過即便是「次等公民」，他們還是人類，不能隨意濫殺，但是仿生人就可以被獵殺。

如果智商真的那麼重要，為什麼身為次等公民的"Chickenhead"跟"Anthead"地位還是比仿生人來得高呢？看來缺乏智能，但擁有同理心還是要比智能過人，但沒有同理心來的強，當然最好兩個都有。

仿生人卑賤，但仿生動物尊貴

這本小說有些情節會讓人覺得很荒謬，荒謬的有點發毛，其中讓我覺得最詭異的就是人類對於仿生動物的狂熱。

主角Rick養了一隻電子羊，但他一直想要真的動物，想要一隻鴕鳥。他在拿到第一筆獎金的時候，把錢全部拿去買一隻真的羊。真的羊後來被仿生人Rachael殺死了。

我想起Rick殺了所有的仿生人，回家之後發現Rachael殺了他的羊，不禁可以感受到Rachael的憤怒。Rick做為獎金獵人，殺了所有仿生人，仿生人不及仿生動物，更不及真實的動物。憑什麼？又為什麼是人類來決定這種社會階級呢？

這是一本不斷質疑的小說，人是什麼？有情緒就是人了嗎？有同理心就是人了嗎？不是人就沒有存在的價值嗎？智商高的生命比較有價值嗎？我們有什麼權利和資格來定義這些問題呢？非人者為什麼要聽我們的呢？

我自己覺得作者是透過提問，表達批判。他提出的問題，很多我都沒有辦法回答，然後就在沒有答案的情況下，Rick覺得人生一片混亂，但他在最後還是搞定一切，回家睡覺，日子又繼續過下去，太陽明天還是會升起。有夠諷刺，就像我，今天煞有介事地想了這一整串問題，但我沒有答案，我答不出來，但我今天還是會好好去睡覺，明天起床照樣過我的人生。

Philip K. Dick，真有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