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日將盡

書名：長日將盡(The Remains of the Day)
作者：石黑一雄

其實剛看這本小說的時候，我覺得我一定不會看完它，因為實在是太沈悶了。這不是作者功力的問題，而是主角本人真的是一個超級悶又彆扭到了極點的人。主角是一位英國爵爺大宅的總管，讓我一直想到蝙蝠俠的管家阿福，對，就是阿福那種感覺，但是阿福比這位主角風趣太多了，我可是很喜歡阿福的。整本書的主線就是由主角特例放了個假，開著新主人的漂亮福斯汽車，一邊回想過去，一邊旅行、拜訪舊人所組成，一個人的公路旅行，自然多是主角的自言自語。

但最後我還是不知不覺地看完這本書，還是因為主角的原因。

石黑一雄可以奪得諾貝爾文學獎，他也不是吃素的，這本書自然有它的魅力，讀這本書的時候，我覺得自己就像是坐在主角的副駕駛座上，聽他娓娓道來。為什麼這麼說呢？因為石黑一雄刻畫了一個非常真實的人，他在我們眼前說的話，有時候不是真心話，如果不專心了解這個人，說不定不會發現他話裡的破綻，也不會發現他的壓抑和彆扭。

但是相反的來說，如果專心的看這本書，就能夠享受判斷他在彆扭的說話還是坦誠的說話的那種樂趣，像是和一個真實的人相處一樣。

這是一個關於回憶和遺憾的故事，我記得有某個企業家把這本書列為人生必讀的書之一，因為它教會他如何面對遺憾。但我在讀完這本書之後，還看到一個全心投入事業的人回首一生，拚命檢視自己做得好不好。

這本小說其實談到了一些一戰、二戰期間歐洲的歷史，主角過去所侍奉的爵爺也捲入納粹風波，從主角的回憶看來，爵爺是被納粹的政治手段玩了一把，導致晚節不保，善良的爵爺帶著惡名去世，主角即便不明說（用無數多多餘的句子表示，如果我真的坐在他旁邊大概會揍他一拳，叫他講重點），也可以在他的字裡行間中嗅到那種，追隨一輩子的人遭受惡名又無從辯駁的痛苦與無奈，甚至我相信在某些事件上，主角對於爵爺的作法其實抱著質疑的態度，例如受到德國當局影響，爵爺竟要求解僱工作表現良好的猶太員工。

但是那份「大宅總管的專業素養」讓他無條件服從，所以我才說這是一個彆扭到了極點的人，總是要求自己成為心中的形象，很多心裡真實的感受就被壓抑下來，有時候他甚至欺騙自己，告訴自己其實心中沒有這些感受，就是這樣的他，錯過了人生中，也許是唯一的一場愛情。

這個故事有一條很隱晦的感情線，這條若有似無的線一直到後三分之一才明朗了起來，主角想要拜訪的舊人，宅邸過去的女管家，其實就是他錯過的對象，但他一再的向自己說「肯頓小姐的來信中透露了想要回到宅邸服務的想法」，然後反覆思量，究竟她是不是因為婚姻不順、懷念宅邸而想要回來呢？ 其實她也沒有任何一句明確表示的話語啊......但是不會錯的，這封來信顯現了懷念之情！這些複雜的心緒，其實就和煩惱對方對自己到底有沒有意思的心思是一樣的，只是因為主角太過彆扭，騙自己說是要去找一個能幹的人才，但其實他一定知道，至少潛意識裡一定知道，遠不止如此。

在肯頓小姐終於向他表白當初的心意時，他說：「的確，我又何必不承認呢？---那一刻，我的心碎了。」，這種女朋友回不來了的悲哀，真的會讓人心碎啊。

而這些壓抑和遺憾，到底都為了什麼呢？就是做一位優秀的總管。書中主角不斷地提到「尊嚴」，他的整趟公路旅行時不時會提到，究竟一個偉大的總管必須具備什麼樣的條件？然後他說，是「尊嚴」。

其實到了最後，他都沒有很明確的定義他所謂的「尊嚴」，大概是說出定義實在也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吧，但是從他給出的例子，例如也是優秀總管的父親在主人受辱的情況下一反常態又不失禮數的氣魄，和他為了張羅宅邸中一場足以左右歐洲政局的宴會而不見父親最後一面的選擇，大概可以推測：他所謂的「總管的尊嚴」可能就是不管在多麽危急、窘迫、使人難以忍受的情況之下，總管也必須要盡自己的義務，要張羅好一切、要能忠心護主、要不失尊嚴。

這就是為什麼我可以看完這本開頭讓我覺得有些沈悶的書，因為看這本書的感覺就像是坐上主角的車，然後我開始一點一點地認識這個人，就算他講話迂迴、為人彆扭，但是每個人都有他自己的魅力，他值得被記得、被理解的經歷和特質。當我上了車之後，就沒辦法隨便下車，當我認識了主角之後，很快地發現，這是一個可以挖掘出不少故事的人，這跟言詞沒有完全的直接關係，是和一個人相處所得到的感受，這麼告訴我的。